• 2011-11-12

    这一年

           一年多的光景,回想起来就是一晃之间。
          人总会在某些时候停下来,搜寻过去被标记的日子,对比,赋予“相似”和“不同”各自的意义。不经意间这里荒了半年,今天突然想起来。只是有很多想写,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那些大风大浪,是那些艰难、胶着和不容易,让这一年格外精彩,很特别,而不是“又过了一年而已”。

          唯有感谢。感谢一切安排。感谢无论怎样,和无论会怎样的结果。

  • 2011-04-24

    中间地带

          从一个住处搬到另一个住处。
          本以为这里只是住两年的地方,不过是把几个箱子挪到另一个地方。可前天把书从书架上撂下的时候,竟然会鼻子一酸,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的,我仍然会说,对这里、对这两年几乎没有任何归属感,这并不是带着优越感的假话。和本科时候有事没事回到303、六个人唱一出戏相比,图书馆和校园里每一条可以散步的小路占据了这两年更多的时间,宿舍真的变成了只是睡觉的地方。可还是会习惯,然后不舍。
          非黑即白的死理科生思维,终于得开始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在喜欢和不喜欢,交付与不交付,得到和失去,归属和漂泊这等等等等的两极之间,有这么大、还这么深的中间地带。筒子楼向北的里屋里一点光都没有,可能在阴冷暗黑的地方呆久了,便会不自然地想得尤其多,“幽闭恐惧症”吧。

          新的住处很好很好,老年人的小区干干净净,南北通透的房子采光无可挑剔;楼下毗着河沿,林荫小道北面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安静的公园;和一起住了六年的舍友不会有任何习惯的问题,还幸运地摊上一个贤淑的好管家;连去上班的距离,都如我所愿,适当地远了一些。
          “这里唯一的不好,就是它太好了。”这话听得矫情,但确是这么想的。昨天把东西往里搬,张口闭口的就把这说成“家”,恍然意识到之后才恨不得把它们都吞回去,都怪这三室一厅的单元房,正好是理想的家的配置。这么温馨如意的地方,习惯后的不舍是避无可避的。可它仍然只是住处,至多三五年后终将离开,那还是审慎地控制在仅仅是习惯的程度吧。
          这就是两个月来最大的进步。我不总追问“不知道”后面的答案究竟是什么,不再固执地认为“是”和“否”之间只有一道不应有厚度的墙;而且当自己也开始对越来越多的事情犯迷糊的时候,只要不故意去撕开、不主动去挣扎,“好”和“不好”之间的罅隙,也可以变成平坦的河谷呀。我真正需要习惯的,不是这个或那个住处,而是这样一种说不清楚的状态。我不敢说人就是这样的说不清自己的动物,但反正我是这样。

          不需要别人来质问,我自己就会时不时问,这是不是真正的你自己?五年未见的挚友从澳洲归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一点都没变。背着行李压马路,累了就坐在路边啃西瓜。他说,五年前就觉得你“不是正常的人”。是呀,这会儿彻底成为“不正常的人”了。
          有些话让你过目不忘,有些观点让你在心底里惊叹“啊,就是这样”,有些地方让你觉得别无他处,我原来会担心在疾风骤雨的认同中,是不是容易迷失了自己。现在才知道,这是在把灰尘拭去、露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但“找到自我”并不像听上去那么好听。我发现自己其实很清高,看不惯的东西那么多;很虚伪,用无所谓的说辞来搪塞不屑;很自私,把朋友的关心隔在心底里的圈子之外;还很贪婪,想要的就非得得到;噢,还总是很自大地刨根问底,自己折腾自己不说,总把人问得面露难色、沉默不语了还不罢休。如果语汇再丰富一些,这个糟糕的清单简直可以列满一页。

          晚上以乔迁新居的名义,303又聚到一起。去年的时候还在盘算等我们三毕业了,可以六个人租两套单元,像Friends一样住到一起,如果各有另一半,就再租两套让妯娌们住。可今天发现这行不通,不是他们变了,而是自己发现了自己的刻薄,饭桌两端的谈话都不愿参与。
          我真是个矫枉过正的明知惯犯。好像发现了“随大流”的种种问题后,“做自己”就成了不良品行理直气壮的通行证。还是少一些偏执,早些习惯这中间地带的好。如果我不够努力,就得麻烦时间先生拉我一把了。

  • 2011-03-13

    无题

          前几天,一个陌生的电话孜孜不倦地打进来,我极不情愿地接了它。竟是多年未曾联络的好友带来的喜讯:他要来参加北大数软的硕士面试了。
          这是真的么?这竟然竟然是真的呀!
          那时在足球场上我们每天并肩,却只有把成绩单对折了才能首尾相见。中考前他突然找我问数学题,然后是一整个晚自习的问题,再接着是各个科目天天从早到晚。可三个月太短,空白了的三年太长。即便我天天做独教,即便他喝着两份茶叶一份开水的混合物来提神蛮干,他还是没考上县城的一中。奇迹就差一丁点儿。
          一中在城北,五中在最西端的新区,高考逐名逐校的压力也非中考般儿戏。交集越来越少:我大概知道他固执地读了理科,在那所高中能排得上名,去了最西北的一个二本大学。如若不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我已经几年没记起曾有过这样一个挚友,和那样一段并肩的作战。
          记忆从冬眠里苏醒。我记起放学后布置他做题,我在一旁用球网兜着学颠球;他捂着脑袋伏案用功,我对着窗前开始躁动的初夏鱼塘发呆;他妈妈戴着比我爸还夸张的高度眼睛,喊我留在他们家吃饭。
          像镜头压缩过一载的时光,多年前无心浇灌的幼苗,再一睁眼已然郁郁葱葱。多年前中考失败后是怎样的反应,几天后面试结束会怎样的结果,已经无足轻重。因为一粒种子在多年以后,已经长成苍天大树。
          我仰望着这棵大树,享受这无心插柳的惊喜。

          我仍在一场心灵的旅行中。一路在河滩上见到过许多这样那样的植物。偶尔在夏日的傍晚轻舀一瓢,替他们消去骄阳的烤炙;也曾在冬日的深夜躲进树洞里,为自己躲过一夜的寒风。这会儿在记忆中转身回望它们,或欣慰,或感激,或是在遗忘中被打捞出来的惊喜。
          可那终究是别人的事,轻扯过一两根神经罢了。
          如今继续沿着堤岸蜿蜒,犹疑辗转的迷失感已经不在。原来即便我不自知,多年以来真的一直有股力量牵引着,在某个路口拐进,曲折但坚定地和自己的树相遇。就像村上春树笔下那个老头中田,迷糊却奇遇般地寻找生命秘密的入口石。“就是这里了”,口气是学着他的,表达的却是同样的豁然开朗。
          咋一看这棵树没什么特别啊,长在一片泥沙地上,不容易却也在其中深深扎根。可走近了和它说话,无论怎样古怪和偏执的想法,都能听到树叶沙沙作响,和我说“我都明白”、“我也是这么想的呀”。我钻进树洞里听它的回声,那里有更多我还没有经历、却心有戚戚焉的故事。坐在它的旁边有种特别的心安,一切厌弃的坏毛病都不来侵扰,完全变成了自己想要的自己。
          这一定是我自己的化身吧。
          但这里离河滩太远了,微渗的河水抵不过冷风呼啸的侵袭,这棵树虽然顽强地挺立,但枝叶也几于凋零。我尝试到河边取水,发现越心急越端不稳,而且那零星的几瓢甚至不够给灼热干涸的泥沙降温;我想同它一起用力然后连根拔起,费劲心力却落得残根散落,大口喘气的同时却被更大的担心吞噬;我也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紧抱着它,直到双腿麻木,可缓缓滴下的树胶简直是九牛一毛,树根仍顽固地埋在里头。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它呢?当它还是粒种子的时候带到湿润的河边,或者当它是幼苗的时候更好地浇灌它让它能更顽强地把根生到河边去。可那时候的我什么还不知道,除了任性和害怕之外一无所有。
          突然明白,它其实是另一个我。
          我被变成了一棵幼苗(其实一直都没长大),被从旁种下,去补上这因不断逃避和寻求庇护而没有好好承受的苦痛。根脉迅速地伸长,和阻挠的每一粒沙石的棱角较劲。疼痛难忍的时候,就顺着身旁前辈挣扎出来的一点缝隙,缠绕着向河边去;更多的时候,不知哪来的英雄主义,即便伤痕累累也要前行,要再完成最后一段不知多长的冒险。而能不能到达,反而成了无所谓的事。

          这是白日梦吧?可也全是真的。这个比喻很老土呀?可我实在没有剩余的脑子去想不那么糟糕的说法了。这个故事很坚定啊?可我明明是被夹在逻辑的裂缝不得动弹。我其实什么也不想说,因为我也说不明白,更不期望会有自己和另一个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明白。
          而且,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相信,好像我一说话,每个字就像黑板刷一样,把这个梦境从边缘一点一点擦掉,最后无论我怎样挣扎,长成怎样的大树,那条河流都已经不见,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但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被迫要做些哪怕只是点头或摇头的事情。而审讯我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我心生感激的朋友的关心——短信、电话、目光或你们的存在。
          所以才会有这篇不知所谓也不知怎么取标题的博客。但我相信在有些时候,人其实真的和树一样,只是(绝对)安静地伫立在该在的地方,是不会说话,也不用说话的。

  •        第一次注意“孤独”这个词,是那本装帧得很小资的《孤独六讲》。去年七月的时候在出版社的学妹家曾经翻过几页,可能是天气炎热,心也不宁,没能读下去。
           再注意到它仍在豆瓣,新年刚过。在对史铁生的缅怀中被大家翻出的故纸堆,我注意到一篇叫做《爱情问题》的小文,副题这样写到:永恒孤独的现实,才能承载永恒爱情的理想。史铁生还说,爱情不能是为了排遣寂寞,因此孤独不是寂寞。“爱情”磁石的两极从中作梗,让“孤独”和“寂寞”两个孪生说法间的罅隙,顿时充满了诱人的张力。
           时过境迁。如今在实习单位的夜班上,在领导考核的眼皮下,重拾那关于孤独的六种论说,即便只能侧眼偷瞥屏幕上毫无装帧趣味的电子书,竟也能让人心生向往。“使孤独变得不好,是因为你害怕孤独”。在迂回曲折的转引论说中,txt文档的进度条像钻井一样下探,急速地坠入蒋勋的孤独美学中。

           我总想象一个场景:我跑在悬崖边上,世界被远远抛在后头,连他人注视的目光都追赶不上,冷风劲吹,也带来远处森林的喧哗和溪流的歌唱,相机定格在战栗的毛孔上,佯装的孤胆英雄的豪迈背后,是悬崖前方失焦了的可餐秀色。
           踽踽独行的体验是崭新得令人兴奋,同时又陌生得让人害怕。因此这样个人梦境似的文学想象,是不足以壮胆前行的。
           好在书本能够给我伫立在风中的力量:一本是弗洛姆的《逃避自由》,一本是里斯曼的《孤独的人群》。没有读完就妄下评论是不好的(有空我会在豆瓣上写书评),但这类冷静的学术著作告诉我:每一个现代人,都站在自己世界的断崖上。
           心想有这么多孤胆旅人的陪伴,心中就坦然起来,看来多数总是合理的同义词(虽然这个论断并不合理)。书只翻了一半,就如有智者在耳边春风化雨:时代命运无法抗争,至少对于我们这代人,悬崖和孤独是无可闪避的。在夜色中,我第一次享受到且听风吟的感觉。

           这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回想当初,可能更多是因为寂寞才走到一起。这么说或许失于轻浮,但愿年轻时对“孤独”的不自知,可以成为这个冒犯说法的理由。正是你转身的瞬间,从身后抽出一把利剑,将我逼向自己世界的悬崖边。不知所措的我转身回望你离去的背影,竟如镜子一般照见了自己的孤独。恍然间清晰的样子,分明得饬伤了双眼。
           望不见远方的这段日子,反而不期然地过得自给自足。是荒诞还是喜剧我一直不敢断言。镜子明明渐行渐远,还徒劳地执意要从中继续寻找自己的样子。
           如今终于明白,别人的镜子里终究望见的是慌神的寂寞,饱满的孤独只能存于自己的心里。谢谢朋友的关心和书本的解惑,如今我已勇敢地背身,直面悬崖前方的大千世界。这个句子暂时还未完成,但发自心底的“宣称”是有力量的,它会重新康复明眸的双眼,去眺望未知的远方。

           这个博客写到现在,真正的读者只有一个“你”。无论是故作的忧伤还是伪装的风趣,不过是对那些节日里刻意的简短祝福、博客里划杠的留言和无名贺年卡的矫情的间接回应。今天我用尽所有余力,在清早对“你”说:生日快乐,并且衷心地祝福你能长存当下的幸福。
           这会是这个博客最后一次写给“你”。
           写下上一句话的时候,眼泪又一次轻易地做了自由落体。这是为什么呢?是略显刻意的告别伦理么?但不管是或不是,我终于珍而重之地告别了过往。
           想到这里,嘴角咧出一丝微笑,兜住了思绪。

  • 2011-01-01

    我想我是海

          这是一篇冗长的新年流水账。

          30号那天早上听完宣讲,中午回寝上了会儿网。校内上的总结体已经开始泛滥,新年要来了。看着朋友们在日志里把一年的光景如抽丝般剔出十二个段落或者几个关键词,突然感觉不真实起来:为什么一“年”是在这个北风呼呼的时候结束的?
          朋友们的日志里多是基本满意的调调和些许遗憾待来年的展望,像超级玛丽又在欢快的音乐中进了下一关一样。我也好想爽快地和2010说再见,然后豪迈地迈进下一段,可总有另一个东西拽住我。或者说是另一个我,像极了那天Dew请我看的德国版《哈姆雷特》,包裹在一件衣裳下来回拉扯的两具躯体。被锚定在旧年历里,却被周遭如天罗地网一般的呼唤,要被生生扯进新的记年里。被撕裂一般。
          情绪化的这个时候,我收拾好笔记本,本来是打算去图书馆的。已经走到了台阶上,突然决定离开,趁“天罗地网”还在织结的时候。坐上地铁到北京站,问售票员买了张十分钟后开车的站票。去看大海。

          列车挺破的,但不是绿皮车。估计是改进了服务,开车的时候列车员操着东北腔说了类似“有困难找我们”的话,惹来稀稀落落的掌声。在这个季节,下午三点是恰好的暖阳,打在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没几分钟他手上的书就滑落了下来。
          第一次在白天往东北方走,见到的景色也是新鲜的。沿途的房子都是黄墙红顶绿门窗,像是前苏联民房的风格。近处是不带矫揉造作的类似798的工厂、密排的防护林和自己的影子交织成棋盘,远方的山峦为蓝天勾勒出幅度不一的波浪线轮廓。如幻觉一般的是(反正不是虚构的描写),有几分钟的路程里,这些风景如舞台一般,被折起大约5度,是为了让观众不用踮起脚么?
          拿起带在书包里,本打算去图书馆看的罗兰·巴特的《符号学原理》,艰涩的理论在风景前没有一点吸引力。乘务员拿着牛皮纸箱叫卖着一元一根的沈阳“小豆冰棍”(我应该没记错名字吧),让人突然就联想起八十年代的国营百货。还要特别感谢的是我坐的那个位置的原主人,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希望是什么好事而不是坏事让你错过了这班火车。

          到达的时候已是傍晚,该死的灯火昏暗和迷离。淡季里找旅馆是不急的,索性背着小包在城里晃荡,很容易就发现了城墙。从南门走进去,马上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急着下班的车水马龙、千篇一律“现代”建筑。仿古街道旁的商店都打烊了(后来知道冬天里压根就不开),微弱的路灯下,很容易就有时空穿梭的感觉。
          我决定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住下。路上几分钟才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热心地告诉我哪儿哪儿有住的地方。一路向北的道路上有个黑漆漆的钟楼在十字路口的中央,中间的门洞是不敢走的,生怕哪里冷不防就冒出个坑来。
          路尽头的左端是青旅的大招牌,仿古的风格不精致却很特别。登记交钱后,老板告诉说我是今晚第一个住客。匆匆放下东西,搭上他接老板娘的车出了古城,我让他把我卸在离海最近的地方。

          走了好久的双脚终于踏在了软软的沙滩上,眼前的海是看不见的。不过海的声音是能听到的,海的味道也是能闻到,虽然不似夏夜海边咸湿的水气。开阔地带的北风和城市里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执念着要在开题之后来看海了,因为你能感觉它的流动。此时此刻这里的海水,一定有一些是从八大关边上的、鼓浪屿四周的,狭窄的维多利亚港中,或者是吞噬了沙滩的美奈那儿缓缓流迁徙过来的吧。可能经年累月,但总归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站在海边,思绪的一部分就会被轻附在每一朵浪花中,自己也就有了流浪的可能。看不见海的地方是体会不到的,漂流瓶之类的玩意儿也是不需要的。
          但可能只是可能而已。眼前的心境像极了站在的这个地方:山海关,山与海都进退不得——那座山明明已经不在,仍然固执地认为她是最好的;这片海就在眼前,在夜色中也只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张望。

          晚上睡得很晚,清晨却被噩梦惊醒。我惊讶于自己能作出那么符合现实的梦,以致现在我都还偶尔怀疑地问起Inception里最后的那个问题。昨天半夜来了两个南开化学系的师弟,一个安慰我说:做恶梦最大的幸福就是醒来发现它只是梦。说得真让人宽心。
          后来的早晨就睡不着了,待阳关照进窗台,就又出发去看海。这才发现原来昨晚离大海还有至少三百米远:海的边缘被薄冰覆盖啦。小心翼翼地踩上冰面,冰碎发出细脆的声响。跟着早上来捡哈喇的渔民后头向真正的海边走去,即便没有冰鞋也不太困难。
          这一段地面的风景,我把它叫做“冬季滩涂地质科考”。有石头上散落的冰花,有把沙滩当衬底的冰层,也有和海带海藻混杂一起的冰碎。(下图)尽头照旧是一段石板路,独自延伸到海里。
       
          温度虽然还是很低,但阳光很好,也没有风。沿海滩走上几个来回就暖和了起来。半途去吃个午饭,坐在礁石上看看海鸥和沙滩边的观光白马,大半个白天就也就这么过去了。
          南开的师弟很细心,问我怎么来回路上哼的调子不一样了。这真是奇怪的事情,人总会在一段时间内不断重复一首歌,连自己都不知道。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原来是燕姿的《害怕》。可能到了海的尽头,反复重播的就变成了黄磊的《我想我是海》。
          大海和阳光的力量是奇妙的。出发的时候还是逃避,阴沉的感觉挥之不去;“面朝大海”之后,至少不再是悲伤的调调了。也难怪,海子的这首诗本来是厌倦和冷漠的,人们还是前赴后继地进行“欢快幸福”的美丽误读(我也希望这么误读)。

          31号的深夜里坐在钟鼓楼的一角,背景是满天的繁星。今晚的青旅真就只有我一个客人了,可以想见古城里有多寂静,自然也不会有耀眼的灯光干扰。很容易就找到了夜空中的“冬季六边形”和“大三角”。
          我还看到了正南偏西方的猎户座大四边形,围着“猎人”奥赖温的三颗闪闪发亮的“腰带”。被毒蛇陷害的他最后得到了宙斯的奖赏,得以阿尔忒弥斯在天际厮守。希腊神话里爱恨对错,总能有个决断。
          而当我终于开始肆意地回忆过去这一年发生的那么多事情的时候,得到的最终答案却有点虚无:根本就没有什么对或错,好与不好。结语呢,像极了在很多媒体年终致辞,以及很多朋友在年终里的略带无奈的感叹,“就是过了一年而已”。
          好在我还是决定写下这篇不是总结的年终总结。过去的这一年并不特殊,但生命不能从来,因此它仍然是独一无二的。我会时常回想这一年里发生的悲欢和离合,微笑或哭泣,成长和烦恼,我会记住这一年里的每一件小事和每一个细节。
          但我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太多了,“往前走”得太少。因此虽然很难,我仍然愿意把自己抽离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对这一年的所有过往说再见。然后大步往前走。
       
          我等待着新年里冰河初化、春暖花开的那一天。不远的那一天,一切心中对未来谋划的剧本,都会有最合适的主角。